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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念捡垃圾的老人
作者:邓安琪    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数:    更新时间:2014/10/27 星期一           ★★★   【字体:

纪念捡垃圾的老人

千亿国际娱乐537  邓安琪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中华人民共和国2013925日,也就是捡垃圾的老人去世一年后的一天,我独在垃圾堆旁徘徊,遇见邻居,前来问我道,“你可曾为那位老人写了一点什么没有?”我说“没有”。她就正告我,“你还是写一点吧,老人生前还是很疼爱你的。”

    这是我知道的,凡我从老人屋门前走过,她总会亲切的叫我,有时还会从她那为数不多的积蓄中拿出一些为我买学习用品。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,这虽然对于死者毫不相干,但在生者,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。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,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,——但是,现在,却只能如此而已。

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。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。老人留下的垃圾散发的腐臭气味,洋溢在我的周围,使我难以呼吸视听,哪里还能有什么言语?长歌当哭,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。而此后几个所谓儿女亲人的阴险的论调,尤使我觉得悲哀。我已经出离愤怒了。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,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,使它们快意于我的痛苦,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在我所遇到的人之中,捡垃圾的老婆婆是最慈祥的。她常常微笑着看着过往的行人,即便有些人向她投去鄙夷的目光。

她的身影第一次为我所见,是在我有一天放学后路过垃圾箱旁的时候,她佝偻着身子把她干瘦如柴的手伸进垃圾箱掏着垃圾。等到后来我再次看见她时,是一天晚上,她身旁站着两个年轻人,正在与她争吵。我从他们的 话语中得知他们是老人的儿子和儿媳。他们说了些什么,我已记不清了,只记得大概内容,是觉得老人留在他们家是个累赘,要把她赶出去。再后来,老人就在那个垃圾箱旁搭了一间小棚子住下,和我也渐渐认识了,她把我当做孙女看待,也时常拿出自己微薄的积蓄,让我去买学习用品,老人始终带着慈祥的微笑面对我。两个月后,我们准备搬家了,老人在我离开前,拉着我的手说:“孩子,要好好学习,找条好出路。”此后我们似乎就不相见。总之,在我的记忆中,那一次就是永别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我在去年9月的一天早晨,准备第二天看望老人,下午便得到噩耗,说老人的儿媳居然辱骂老人,儿媳走后,老人便突发心脏病而死。但我对于这些传说,竟至于颇为怀疑。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断中国人的,然而,我还不料,也不信,他们竟会下劣无耻到这地步。况且始终微笑着的慈祥的老人,更何至于无端遭恶语相击呢?

然而,即日证明是事实了,作证的便是她自己的尸骸,而且又证明着这是因极度气愤而导致心脏病发作。

但老人的儿媳却说,老人的精神有些问题,她的死与自己无关。

但接着就有流言,老人的死是罪有应得。

惨像,已使我目不忍视,流言,尤使我耳不忍闻。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?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。沉默呵,沉默呵,不在沉默中爆发,就在沉默中灭亡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。

我没有亲见,听说,当老人儿媳来时,老人本是很高兴的,想去买些好吃的招待她,言语间谈到了她是否能重新回去与儿子同住。自然,谈话而已,稍有人心者,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结果。但竟遭到儿媳的冷言相对,进而是不住地辱骂。老人经不住这样的辱骂,于是突发心脏病死掉了。身旁的围观者竟没有一人帮忙拨打急救电话!

始终微笑的慈祥的老人确是死掉了,这是真的,有她自己的尸骸为证,当老人被所谓现代知识分子的恶语中伤的时候,这是怎样的惊心动魄的伟大呵!

但是老人的儿子和儿媳却还在讨论该怎样分配老人留下的唯一财产——两对玉镯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时间永是流驶,街市依旧太平,这样的一个生命,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,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,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。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,我总觉得很寥寥,因为这实在不过是简单的谈话。人类的素质提高的过程,正如煤的形成,当时用大量的木材,结果却是一小块。

既然有了伤害,当然不觉要扩大,至少也当浸渍了一些同样的老人的心,纵使时光流驶,洗成绯红,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慈祥的旧影。陶潜说过,“亲戚或余悲,他人亦已歌,死去何所道,托体通山阿。”倘能如此,这也就够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我已经说过: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,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。一是当局者竟会这样地冷漠无情,一是流言家竟是如此下劣,一是老人竟能如此善良。

   我目睹中国年轻人的办事时始于去年的,虽然是少数,但那不道德的冷漠的表现,让我屡次为之哀叹。至于这一次老人被他们的唇枪舌剑所害至死的事实,则更加证明了现在年轻人素质不高,倘要寻求死去的老人对于现实的意义,意义就在此吧。

   苟活的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,真的猛士,将更奋然而前行。

呜呼,我说不出话,但以此纪念捡垃圾的老人!

 

 

指导老师:黄琨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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